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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滞胀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0-04-25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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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进一步实施刺激政策的余地和空间已经很小,如果国内和国际环境没有改观,经济出现滞胀局面是可能的

  2009年中国经济似乎成功抵御了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增长率逐季回升,重回良好增长态势,全年GDP增长8.7%。但与此同时,即从2009年下半年以来,国内物价开始呈现普遍上涨的势头,尤其是房价在2009年猛烈上涨,引致社会普遍担忧。

  因此,通货膨胀的趋势不可忽视,也不排除衰退的可能,甚至可能出现通胀和经济衰退同时并存的滞胀局面。

  通胀概率增大

  自从2009年7月CPI发生转折以来,中国CPI呈逐步升高。2010年3月CPI同比增长2.4%,呈现出加速上扬的趋势,而2010年上半年超过3%警戒线的概率非常大。形成目前价格上涨趋势的主要原因有以下三点:

  其一,货币流动性过剩。这在宏观经济层面表现为货币供给超过经济增长,具体表现为货币发行过多,供应量过大,金融机构资金来源充沛。

  2001年以来,中国M2(广义货币供应量)增速一直远远高于GDP增长速度,2005年、2006年M2分别达到17.6%和16.9%,2007年增长16.7%。2009年第四季度,M1(狭义货币供应量)增速超过30%,达到了1993年以来最高值,且M2与GDP、CPI差值反映的货币超发也达到了创纪录的25%左右。

  而在人民币升值预期下,更多热钱流入中国市场。此种情况,则会产生过多的货币追逐较少资产的现象,造成资产价格迅速上涨,从而价格上涨由上游产品传到下游产品,形成全面通胀。

  其二,社会公众对物价上涨的心理预期。在货币存量已过量累积的背景下,由外生性冲击造成的轻微通胀是否会一发不可收拾,关键取决于人们对物价前景的预期。

  人们对于未来物价上涨的预期将增加人们的当期需求,从而成为不断推动实际物价水平螺旋式攀升的内在动力。社会调查资料显示,当前社会公众对未来发生通胀的预期相当明显,不断上涨的房价和金价正是这一预期的明确反映。

  其三,国际市场上一些主要商品价格上涨。由于中国是原油和有色金属、铁矿石的进口大国,在2010年全球经济基本复苏的环境下,中国对资源性产品的需求量将会上升。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预计,中国2010年原油需求年率上升3.6%。而澳大利亚农业资源经济局预测,由于对炼钢原料的需求走强,2009年中国铁矿石进口将达到5.68亿吨,增长28%;2010年中国铁矿石进口将达到6.37亿吨,增长12%。目前原油期货价格已经突破80美元,而国际大宗商品期货价格——CRB指数已经从最低200上涨到目前的280,预期2010年将继续保持上涨势头。

  警惕地产泡沫

  上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政府为了刺激国内经济,完成外向型向内需型经济过渡,连续五次降低利率放松银根,基础利率跌至历史最低点,货币供应量连续多年超过10%,1998年超过15%,造成市场上资金流动性过剩。

  但是,由于当时日本上下对日元升值和经济转型的困难认识和准备不足,大量资金并不像政府所希望的那样流入制造业和服务业,而是流入容易吸纳和“见效”的股市楼市。

  1985年以后的四年,东京地区商业用地价格猛涨了2倍,大阪地区猛涨8倍,东京大阪的住宅价格也都上涨2倍多。在资金如此泛滥的情况下,日本原本应该紧缩的信贷不仅没有紧缩,相反进一步扩张,推波助澜火上加油。1990年危机一触即发,但是银行继续大规模贷款。

  尤其错误的是,为了扩大杠杆作用增加利润,日本银行违反国际清算银行的巴塞尔协议,将持股人未实现利润当做资本金向外出借,造成流通领域里的货币数量进一步扩张。1991年,日本银行总贷款额达到当年GDP的90%,而美国仅为37%。

  为了争夺利润和分享市场,日本上千家财务公司和投资公司等非银行机构也不顾政策限制,跻身于房地产金融行业,直接或间接向房地产贷款,总额高达40万亿日元。可以说,日本金融机构是房地产泡沫的最大鼓吹者和最后支撑者。房地产价格暴跌重创了日本金融业,也重创了日本经济,甚至直至今日尚未完全恢复。

  当前中国的经济情况同日本当年的情形十分相似。2009年1月-11月,中国个人消费贷款余额(其中约75%是房贷)增长1.6万亿元,是2007年和2008年的2倍和3.6倍。其中11月个人贷款增加2377亿元,环比增长50%,是200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而同期公司贷款下降40%,表明商业银行在个人贷款方面仍较为“激进”。

  同时,房地产开发企业在2009年得到银行大量资金支持。2009年1月-10月,房地产开发企业获得国内贷款9119亿元,同比增长53%,是2000年以来的最高增速,总量超过2007年和2008年全年。由于国内贷款和销售回款的大幅增长,去年1月-10月房地产开发企业资金来源达4.4万亿元,同比增长43.4%。2009年前11个月全国新增人民币贷款9.21万亿元,也就是说房地产方面的信贷规模占总信贷规模达到了47.7%。这一组数据表明,中国的房地产捆绑了中国的金融和经济。

  滞胀可能出现

  2009年中国实行了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采取了大强度的经济刺激措施,将经济增长手段可谓使用到了极致,进一步刺激的余地和空间已经非常小。如果国内和国际环境没有出现改观,那么经济出现滞胀局面将是有可能的。

  中国经济结构调整问题突出,投资、消费、净出口“三驾马车”对经济增长贡献分化严重。2009年投资对GDP增长点贡献度达到95%,“铁公基”、房地产、重工业等再次取得较快发展,但其背后也直接反映经济增长并没有实现结构性优化,具有明显的投资拉动特征,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较小。

  虽然2009年中国投放了大量货币,但大部分并没有转化成产业资本,以40万亿元的信贷总规模、60万亿元的M2总量,仅创造33万亿元的GDP。

  当前宏观经济呈现出这样一种倾向,即在产能过剩的大背景下,实业投资的吸引力在减弱,实业投资主要是在基础设施领域,而且主要由政府主导。

  也就是说,2009年中国政府实施了超宽松的货币政策和宏大的经济刺激政策,投放的大量资金并没有促进经济结构的优化,也没有形成良性的经济内生增长,靠扩大内需消费拉动经济的效果并不明显。

  宽松货币政策退出的可能性加大,后续经济刺激难以为继,可能造成金融机构产生大量新的不良资产。为防止房价上涨过快,防止发生严重的通胀,宽松的货币政策迟早逐步退出。继续实行大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不太现实,其结果必将导致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消失。这样一来,大量的项目可能由于资金紧张、资金链断裂而成为不良资产。

  欧美等主要经济体的经济复苏不确定性很大,其消费能力恢复受阻,因此中国出口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有限。

  积极应对之策

  中国要下决心调整产业结构,重点发展国内消费。目前中国经济增长模式太过依赖基础建设投资、出口和房地产行业,消费占经济增长的比重还远不如印度,对于实现持续恢复和增长十分不利。

  因此,应当借金融危机的历史机遇,改革税收政策,调整产业结构,建立全民医疗和教育体系,让大多数人有钱花,敢花钱,建立起雄厚的消费基础,实现国民经济持续增长。

  建议国家释放1万亿美元甚至更多的外汇储备,将之转化为国内消费资金。如果有1万亿美元的资金能真正用于国内消费,平均每个人可以得到5000元,这将会有效刺激广大中低收入者的消费热情,对中国经济结构调整和改善经济增长模式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并彻底改变现今靠基础设施投资、出口和房地产拉动经济增长的不健康模式。

  高度重视金融不良资产问题,有效控制新增不良资产。1999年以来,以中国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为主的主要银行陆续剥离了不良贷款合计2.7万亿元,形成了巨大亏损,至今仍挂在账上未能弥补。此外,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尚有未剥离不良资产2万多亿元。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采取了4万亿元的经济刺激计划,2009年银行新增贷款高达9.59万亿元,贷款总规模达到40万亿元。如果今后经济不能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必然会产生新的大量的不良贷款,这将为中国国民经济发展带来巨大的负担和隐患。

  因此,应当采取综合措施,控制银行风险,同时要保持国民经济健康、快速发展,在发展中解决不良贷款问题。

  有效地遏制投机性购房需求,将纳入规划的住宅用地按用途分为四类。一是保障房用地;二是不能转让或十年内不能转让,只有首次购房者才能购买的基本住房用地;三是改善性自住房用地,其产品仅限于第二套房,在五年内不能转让;四是奢侈性住房用地,也就是豪华房和别墅用地,此类房的购买和转让都不受任何限制,允许炒房者进行投机。

  以往政策对别墅的禁令是不合理的,高收入阶层的异地购房和投机性购房应该被允许,但应将此类房和基本住房严格分开,只有这样才能兼顾多层次需求,使其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只有将土地供应按照用途进行区分,才能从根本上避免开发商对土地资源的抢夺和囤积,地王现象将由此而终结。

  作者为清华大学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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