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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胀真相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0-05-24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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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I能否控制在实现3%的指标范围内,取决于二三季度的宏观调控效果

  5月11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了4月国民经济主要统计数据。其中,CPI同比上涨2.8%,环比上涨0.2%,继续维持上涨态势,并达到金融危机18个月来的新高。

  无独有偶。此前一天,中国人民银行年内第三次宣布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存款准备金率在一次性提升50个基点之后,已达到17%的高位,距离历史记录17.5%至多只有两步之遥。

  “钱毛了”,已是社会各界的普遍感受。此番央行在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的同时,亦提出了五个管理通胀的方法,第一个直指公众的心理预期——加强与公众的沟通和引导,增强公众对稳定价格的信心。

  此前,有关通胀的议论已然不绝于耳。如今,加息平抑通胀的呼声开始高涨。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卢锋表示,央行应尽快加息。而德意志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马骏则大声疾呼“加息不宜再拖”。

  但学界亦非一边倒支持加息。多次参加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府工作报告文件起草工作的中国社科院数量经济所所长汪同三表示,目前CPI只有2.8%,还算不上通胀。至于通胀预期管理,更多是采取综合的手段,加息只是选项之一。换言之,二三季度加息未必成为事实。

  高点或在十月

  2009年11月,M2同比增长29.74%,达到金融危机以来新一轮经济周期的高点。

  按照规律,M2的影响将在11个月后传导至CPI。根据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的测算,如果调控未见明显效果,5个月后的2010年10月,将出现CPI的峰值,“或许会达到5%”,该院副院长刘元春称。

  天量信贷是本轮通胀的幕后推手,早已是经济学界的定论。上一年度,信贷规模接近10万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7%,意味着比GDP增速高出接近20个百分点。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周其仁在博客中表示,货币似蜜,最终似水。货币流到哪个产业,哪个产业就会变甜“涨价”。

  至于货币具体的走向,周其仁亦早有推论。“哪个领域供给最短缺、需求最强劲,货币就流向哪个领域。”周其仁说。

  最近一年以来,房产价格的火箭式飙升,以及部分农产品价格——大蒜、绿豆、辣椒——的大涨,印证了货币似蜜最终似水的预言。

  5月18日,国家发改委网站显示,4月CPI环比上升0.2%,主要受部分农副产品、旅游和居住类价格上涨影响。其中,粮食、鲜菜、鲜果、旅游和居住类价格分别上涨1.8%、0.3%、3.7%、3.1%和0.9%,合计约影响价格总水平上升0.3个百分点。

  中国蔬菜网的统计显示,2009年12月23日,北京新发地批发市场大蒜平均价格为6.60元/公斤;2010年4月14日,这一价格上升至8.50元/公斤。而如果追踪最近一年以来大蒜批发价的涨幅,则已达到200%以上。

  根据中国饲料在线总经理姜兆刚的观察,除了倒春寒、西南大旱等极端天气因素对农产品价格的影响,游资对大蒜等部分农产品的追逐亦是价格上涨的重要推手。

  随着天气好转,蔬菜价格开始大幅回落。国家发改委价格司监控信息显示,5月9日,北京市25种蔬菜平均批发价格比5月初下降了21%;江苏省14种蔬菜平均销售价下降了6%。

  一波稍平,一波又起。4月PPI同比上涨6.8%,环比涨幅0.9个百分点且高点未现。而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已从2009年一季度的66%飙升至今年一季度的84%,经济过热苗头显现的同时,也推高了工业用粮需求。“这也是通胀压力较大的因素之一”,刘元春说。

  人力资源成本的上扬也是加大通胀预期的原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副部长胡晓义在今年“两会”上表示,国务院连续六年调整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标准,从2004年的人均每月700多元提高到今年春节前的1300多元。从今年初开始,1953年前参加工作的离退休工作人员集体加薪15%以上。

  2010年一季度,已有江苏等七个省份调整了最低工资标准,还有20个省计划在年内完成调整,涨幅均在10%-20%之间。人力资源成本的上升已是不争的事实。

  与此同时,国家发改委明确表态,基础物资以及水电煤气仍要涨价。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正在进行一项人力资源成本对CPI影响的测算,初步的结论是与研究者原先的预计正好相反:这部分成本的上升更多是出于生活需要,与CPI的关联度并不大。

  而对于公众普遍关心的资源类价格与CPI之间的关联,光大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潘向东表示,资源类价格上涨明显推高CPI主要发生于上一轮通胀期间(2007年),此轮出现的资源类价格部分上涨,更多出于结构调整考虑,理顺要素价格导致的短期CPI上扬一时难以计算,但宏观经济面应该能够承受。

  “通胀尚未发生,媒体无需炒作。”汪同三说。

  而瑞银证券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汪涛认为,下半年中国的通胀压力不小。但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使突破3%也不会有大麻烦。

  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则表示,下半年通胀可能出现的峰值或高达4.5%,然后才会下落。

  调控决定成败

  未来五个月内,价格型工具和数量型工具如何“综合使用”,正成为经济学界热议的焦点。

  尽管不少学者建议尽快加息,但从现阶段情况来看,加息并未成为决策层的选择。5月13日-14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天津考察时表示,仍要维持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在反加息派的学者们看来,支持这一决策的因素主要有四个。

  首先,加息意味着政策做出转向式调整。而目前的CPI数据并不能对此给予支持。如果按照国际惯例,将气候和季节因素影响较大的产品价格剔除之后,核心CPI尚不足1%。4月中旬,旨在控制内需的房产新政推出,房价及租金均应声回落,而后者正是CPI权重系数之一。同时,上游产品需求的被抑制,必将在未来影响到中下游产品的价格。

  其次,“民资36条”刚刚公布,民资接棒国企尚心有余而力不足。此时加息,等于恶化民资融资环境。

  此外,世界主要经济体均未加息,身为G20最重要成员国之一的中国加息显然不能单兵突进。

  最后,在金融管制背景下,中国央行的利率并不能完全代表市场价格。前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扬称,利率只是一种价格工具,在中国发挥的作用有限;信贷和货币供应量目前都在政府掌控之中,因此数量型工具才是最重要的政策手段。

  来自银行业人士的“切肤之痛”印证了这一判断。

  央行上调存款准备金率、银监会出台“贷款新规”(即“三办法一指引”:《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固定资产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和《项目融资业务指引》)、多部委联合打压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等举措即纷至沓来,充分发挥了数量型工具的“威力”。

  银行业人士认为,银行信贷遭遇了“五板斧”。前三“板斧”是指银监会对三个领域信贷投放的控制,即融资平台贷款、房地产贷款、产能过剩领域贷款。而在银行的储备项目中,这三类贷款占据了70%到90%,如果政策继续严控,银行只能把贷款投放给教育、医疗等行业。但这些行业的负债率也不低,项目也不多,所以可能导致后期放款不足。

  此外,银行也被“严厉警告”不得给新开工项目贷款,但对新开工项目的界定并无定论,只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即4万亿元项目以外的均属新开工,而4万亿元项目也并无一个准确的名单。如此一来,令银行对在建、续建工程的放款上颇感踌躇。

  而人民币的升值预期又降低了企业持有外币资产的意欲,直接导致外币贷款萎缩。

  “这样‘五板斧’,不待加息,整个信贷规模就下来了,7.5万亿元用不用得完都是个问题。”

  但巴曙松分析指出,制造业产能利用率目前已达85%左右,下半年可能会恢复到2007年经济高点的水平。所以,信贷投放从具体执行层面看,完成7.5万亿应该没有问题。

  在汪涛看来,只有尽快加息并进一步管理流动性,同时继续管理信贷规模,下半年CPI通胀才有望在食品价格回稳的前提下控制在3%-4%,因为目前经济中流动性非常充裕,海外经济体长时期的低利率水平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资金流向中国,从而产生更多的流动性并推高资产价格。

  马骏也认为,既然中国政府已经将3%定为今年CPI的调控目标,如果等到CPI升至3%以后时再加息,就难以体现政策的前瞻性。因为,由于货币政策的滞后效果,如果在CPI达到3%时加息,恐怕只有等到CPI达到5%时才会开始体现出对通胀的抑制作用。

  “从目前来看,二三季度的调控是关键,”汪同三说,“这将直接关系到年底能否完成CPI上涨不超过3%的既定目标。”

  本刊记者张曼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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