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犯错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0-10-24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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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行业是服务业,发展的动力应源于支持更为广泛的经济增长。但是随着华尔街投行领导者集团成员纷纷上市,以追逐自身的高盈利为导向,委托代理问题日益凸显。

  同时,由于国际经济格局发生转变,贸易长期以来处于失衡状态;格林斯潘低利率时代不断延续;加之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金融自由化浪潮的冲击,金融过度创新,场外衍生品市场急速膨胀;大型金融机构的冒险行为甚嚣尘上,监管则相对滞后甚至缺失。上述一系列的原因导致了系统性风险在2008年集中爆发。

  索尔金的《大而不倒》,采用实况录像般的客观记述手法,还原2008年金融危机漩涡中的历史场景。摩根士丹利的首席执行官约翰·麦克读过此书后,感慨道:“我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勾起人们回忆的往往是一些难忘的细节。这本书打动我的也正是对细微线索不遗余力的描述,这些微观层面的记载完整地展现了华尔街的文化。

  雷曼倒台前,总有一种幻想萦绕在华尔街那些敢于冒险的精英脑中:大而不倒,交易总会达成,总有牌可出。但是当福尔德深夜倾颓在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里,将头深埋于双臂之间时,一切都结束了:牌局已散,无可挽回。索尔金把对这种文化内涵的提炼凝结在矛盾爆发的焦点上来表现,是很有张力的。

  索尔金对雷曼宣布破产之后全球金融市场的表现进行记录,用大量现实场景印证大型金融机构是系统性风险的焦点这一论断:大而不能倒;如若真的倒下,所造成的恐慌和损失的确是难以预料的。这些金融巨擘的“大”,从表面看体现在规模上;实际上,它们之间的联系十分错综复杂,这是大而不能倒的重要原因,亦即关联度太高而不能倒,否则将引发系统性风险的集中爆发。

  与亨利·保尔森的回忆录《峭壁边缘》不同,索尔金从更广阔的视角和更加全面的人物关系上对此次危机进行记述。作为纯粹的纪实,索尔金尽可能不加入主观判断。保尔森在回忆录中则为自己是自由市场的拥护者而进行辩护。其中记录了在金融动荡中他是如何做出一系列重大决策的。

  保尔森将雷曼倒闭归咎于英国方面的“背叛”,但是从索尔金的记述来看,美国方面,包括保尔森在内,也并未做出最大的努力——当时华盛顿没有提出明确的政府担保条款以缓解英国方面的忧虑,以致巴克莱无法获批收购雷曼,最终导致雷曼不得不宣布破产。

  作为前财长,保尔森也记述了金融危机中各国所持的态度以及美国政局的变化。相对保尔森来说,索尔金在政治维度上的记述相对不足,在政治高度的把握上与保尔森也难以并驾齐驱。保尔森在经济危机中力挽狂澜的头号主角地位不容置疑。然而索尔金的确更加全面翔实地记录了危机中的幕后故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不同的独特视角,当然也包括观察处在危机中心的保尔森的不同角度。

  索尔金以探究此次金融危机的来龙去脉为动机,进行调查写作,书中记述了众多案例,让人们了解在最为纷繁无序、动荡不安的特殊历史时期,面对最为错综复杂的经济政治形势如何进行组织决策以渡过难关。这为如何处理市场崩溃和流动性突然消失,提供了详尽的说明和注释。

  索尔金在书中通过介绍米尔顿·弗里德曼和安娜·J·施瓦茨《美国货币史1867-1960》一书中的观点,间接评价了大萧条时期政策举措的失当,引导人们思考危机中适当货币政策举措的应有之意,而危机中私人部门和公共部门众多决策者的功过则留待后人评说。

  我认为索尔金的贡献不仅局限于对美国金融体系的反思,他的成果对我们探讨中国的大而不倒问题也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与美国金融体系中的过度创新不同,中国的金融体系,面临创新不足的问题,同时也面临监管滞后等美国同样存在的问题。《大而不倒》一书对这些制度安排和监管理念的问题进行了探讨。这为我们进一步发展市场经济,提供了一些重要的经验教训。

  索尔金认为最大的教训是:其实我们会犯错误。对于此点我深表赞同。金融过度自由与金融过度管制都是不可取的,因为无论是市场还是政府都可能会犯错。我们只能几害相权取其轻,吸取教训,避免更大损失的发生。

  伽利略曾说过:“所有的真理一旦被发现,都很容易理解。关键是要发现它。”我想,索尔金已有所发现,并为我们和后来者如何摸清这段错综复杂的历史道路描绘了一幅精确的地图。■

  《大而不倒》,(美) 安德鲁·罗斯·索尔金著,巴曙松、陈剑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9月出版

  作者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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