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SDR的人民币情结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1-04-09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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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把人民币纳入SDR的辩论反映的与其说是中美双边分歧,不如说是涉及后危机时代全球货币体系顶层设计的多边问题

  3月底,在南京召开的二十国集团(G20)国际货币体系高层研讨会上,作为G20轮值主席的法国总统萨科齐极力主张,把新兴市场国家货币是否应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作为一个重要议题来讨论,其中重点包括人民币。这一提议受到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如巴西、印度)的积极响应。

  然而,作为IMF最大股东的美国,却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消极态度。针对一国货币是否应被包括进SDR的货币篮子,美国财长盖特纳提出了三个先决条件:完全可兑换、灵活的汇率制度和独立的中央银行。

  应该说,这是相当苛刻的三项条件。就中国而言,在未来几年内满足其中的任何一个条件的可能性都将是很小的。

  在同一场合,国内的一些重量级专家学者,论证了人民币成为SDR货币篮子一部分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鉴于中国当前经济、贸易和金融体系的规模,以及人民币在国际市场受欢迎的程度,如果人民币不在SDR货币篮子里,将是一件令人遗憾而无法理解的事情。同时,专家们认为,中国不应接受将人民币自由兑换作为纳入SDR条件。

  由此,人民币是否可以加入SDR似乎成为中美双方诸多政策分歧中的又一个焦点。

  然而,在笔者看来,这一问题反映的与其说是中美双边分歧,不如说是涉及后危机时代全球货币体系顶层设计的多边问题。更确切地说,在人民币是否加入SDR这一议题上的不同观点,反映的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是积极推动改革当前体系还是基本维持现状。由此产生两个相关具体问题,集中反映在人民币是否能够加入SDR的判断上。

  首先,是否应进一步加强IMF和SDR的作用和角色。认为人民币可以加入SDR,就须要认可加强IMF和SDR在全球货币和金融政策中的重要性,从而减少对美国货币政策当局及美元依赖的必要性。

  把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可以增强SDR汇率的稳定性。目前SDR货币篮子由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组成。在全球经济再平衡过程中,这些货币有可能会面临不同程度的贬值压力。如果能够把像人民币这样的长期走强货币纳入到SDR货币篮子,就可以帮助抵消贬值压力,实现一个稳定的SDR汇率。

  把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可以拓宽SDR的使用范围。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人民币在双边外贸结算中正逐渐被越来越多地使用。如果SDR中包括人民币,中国的一些贸易伙伴解决暂时的国际收支困难时,会更愿意通过求助IMF和SDR机制来直接获取人民币资金。

  把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可以增强SDR作为储备资产的吸引力。目前,世界上很多管理外汇储备资产的机构(如中央银行)都愿意持有人民币资产,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果人民币成为SDR货币篮子的一部分,各国的外汇储备资产管理将会增加对SDR的需求,因为这样做会间接地增加它们资产币种组合中人民币的份额。

  其次,如何看待资本账户管制的问题。认为人民币可以加入SDR,就需要承认资本账户管制的合理性。

  根据IMF的政策,只有“可以自由使用的货币”才能有资格加入到SDR的货币篮子里。在笔者看来,这是IMF为加入SDR货币篮子而设置的唯一必要条件。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定义“可以自由使用的货币”。美国财长盖特纳提出三条件之一的“完全可兑换”只是一种狭义的理解,即货币在资本账户项下的完全可兑换,即完全取消资本账户管制。

  然而,自从全球危机以来,国际社会对资本账户管制有了新的认识。就连一向偏于保守的IMF,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也有调整:在检讨预防和应对金融危机的相关政策过程中,IMF近来承认了在宏观审慎监管框架下实施资本账户管制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如果把维持部分资本账户管制的必要性考虑进去,显然人民币离“可以自由使用的货币”的目标并不是人们原先想象得那么遥远。

  实际上,SDR货币篮子包括“不可兑换货币”有先例可循。在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SDR货币篮子里包括若干不是“可以自由使用的货币”。尽管如此,SDR机制在当时还是发挥了良好的作用。

  本次研讨会在中国举行,探讨的主要议题是关于人民币纳入SDR。然而,在笔者看来,问题的本源与其说是人民币的SDR情结,不如说是SDR的人民币情结。■

  作者为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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