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尔:自由化政策与家长式制度的悖论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1-05-08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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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式制度的目标是帮助在两个“自我”中矛盾的人们作出更冷静的选择

  自由论者认为,除非个人行为影响了他人的利益,尤其是如果该行为损害了他人的利益,否则应该允许人们追求自己的利益。据这种观点看来,应该允许人们买他们想买的东西,但是应该限制醉酒驾驶的人,因为他们会伤害到其他人,还应该禁止化工厂为所欲为地污染环境,因为那些污染物对小孩和成人有害。

  现代研究认为,人们有时可能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有效地追求自身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会建议政府制定法规和规则,以帮助引导人们更好地追求自身利益,即如果他们拥有附加信息,他们可能会获得利益。几周之前,波斯纳和我探讨了纽约市最近颁布的反式脂肪酸禁令所扮演的角色。

  一位自由化的家长制主义者会欣然支持政府对人们的行为进行管制,但是,通常他们还要考虑其他因素。这一观点认为:“掌握了有限理性和有限自我控制理论在行为方面的研究成果,自由化的家长制主义者试图控制人们在维护自身利益方面的选择,而不摈弃选择的自由。我们可以了解到一位自由化的家长制主义者在众多可能的选项中怎样作出选择,也可以确定给出的选择会有多少。”

  如果“自由化的家长式制度”这个术语从字面看来并非一个矛盾修辞,我认为它也非常接近于这一修辞。假设一个人要吸烟,在他的内心深处,想要戒烟的强势“自我”和每次感觉压力大时或者在社交场合想要吸烟的弱势“自我”一直在斗争。事实上,弱势“自我”没有戒掉烟,因为他的自我控制力太弱。

  在这种情况下,家长式制度的目标是帮助在两个“自我”中矛盾的人们作出更冷静的选择。这种家长式制度包括采取高香烟税的形式,如果这么做,即使是弱势“自我”也不会想要抽太多烟,也可以制定法规禁止人们在公共场合吸烟,防止弱势“自我”产生想要吸烟的想法。这些做法的理由就是,如果帮助人们更好地进行自我控制,他们会更“开心”。一项研究声称,在美国征收高香烟税州的烟民比香烟税低些的州的烟民更幸福,因为更高的香烟税能够帮助烟民控制其抽烟的欲望。如果这个证据有说服力,那么烟民就会游说当权者实行更高的香烟税,但是,据我所知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过。事实上,他们不论怎样都想要更低的香烟税。

  自由论者的传统观点认为,普通大众并非从不犯错,并非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他们并非能在了解自身利益的时候维护利益。相反,该传统观点认为,普通大众通常比政府官员、教授或其他任何人更了解自己的利益所在——我同意这个观点。并且,传统的自由论者在某种程度上是基于一种假设,即因为有权作出自己的选择,人们就有可能犯错误。从长远看来,这将使得人们变得更独立、更强大。例如,据称囚犯在管理森严的监狱中度过很多年后,常常无法自己作出决定。

  自由论者认为,作决定的“过程”使得人们可以更好地思考。比较奇怪的是,在声称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有几个“自我”进行斗争的时候,自由化的家长制主义者强调过程,但是,对于传统自由论者对决策制定过程的重视,他们却不予理会。决策制定过程有助于人们作出更好的决定。

  自由化的家长制理论的另外两个重要局限性更进一步地削弱了这一理论的可信度。首先,在事实上,要将这种家长制度与纯粹的家长式制度区别开是不可能的。人们怎样用重视“有限理性和有限自我控制”的客观标准来作决定呢?当“有限理性和有限自我控制”不重要的时候,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如果自由化家长制不仅仅是一个理论上的运用,而应该应用于控制人们选择行为的政策,比如规定人们只能摄取多少热量,是否允许成人吸大麻或者允许他们贮存大麻,如果真的作出这些规定,棘手的问题就来了。即使是最善良的政府官员也可能只存在有限理性、有限自我控制能力,甚至可能缺乏远见,还有其他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一般人所作决定的认知缺陷。有人会相信这些官员会比人们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利益吗?

  这就是为什么传统的自由论不认同人们能够作出正确决定这一假设,而是认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比政府官员更懂得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人们无须成为一个传统的自由论者——在一些问题上,我与他们的观点不同——就能发觉自由论的地位并没有被崇尚自由化家长式制度的文学所削弱。事实上,如果对政府官员和知识分子,以及其他人作出类似的分析,传统自由论的地位甚至有可能得到进一步巩固。■

  《反常识经济学》,(美)加里·S.贝克尔、理查德·A.波斯纳著,李凤译,中信出版社2011年4月。本文选自该书第四章“公共政策与法案禁令”,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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