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腐败?

本文来源《财经》杂志 2012-12-16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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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借鉴医生和工程师的办法,将腐败视为整个政治和社会身体的疾病,并采用工程学原理设计出一个有效稳健的社会治理结构

  飓风“桑迪”把我从波士顿赶到了孟买——只有在印度,你才能买到宝洁公司印度区前总裁古尔恰兰·达斯(Gurchuran Das)的新书《印度在夜晚中成长:关于一个强国自由主义的思路》。

  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在软弱和低效的政府的管理下,一个国家如何成长为全球增长最快的新兴市场之一?”他将印度私营经济成功而国有经济失败的故事描述为,“印度经济在夜晚成长,因为政府在睡觉”。

  没想到,有人能像他一样对当前的问题有如此绝妙的表述:“21世纪前十年的重大事件就是中国与印度如何推行市场经济并迅速崛起。常见的错误是认为中印之间的角逐在于谁先富起来。

  “事实是,两国都会实现富裕并达到中等收入水平。两国的竞争在于谁先解决政府问题。印度有法律,中国有秩序,但一个成功的国家必须二者兼备。

  “正如乔杜里·巴尔(Raghav Bahl)所言,如果印度在中国解决其法治问题前,先解决了它的治理问题,那么印度就会胜出;如果两国都不成功,那么两国都将陷入中等收入陷阱。为了摆脱这一命运,印度需要更强大的政府,中国需要更强大的社会。”

  当前,中国新领导人习近平将反腐作为当务之急列入国家议程之中。在今天,解决腐败问题几乎是所有经济体的第一要务,新兴市场尤为如此。单靠市场的力量无法解决,政府必须发挥主导作用,但有哪一个警察能监督自己呢?

  在孟买机场,我拿起印度前中央监察专员维塔尔(N. Vittal)的一本引人注目的新书。印度中央监察委员会成立于1998年,用以对印度一级公务员,包括国有企业和银行官员的贪污腐败进行调查。维塔尔这本名为《终结腐败?如何清理印度?》的书是一本非常有价值的实践指南,告诉我们在庞大又复杂的官僚体系中如何治理腐败。

  由于腐败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反腐败通常采用警察刑侦的办法。但维塔尔认为,我们需要医生和工程师的办法,将腐败视为整个政治和社会身体的疾病,并采用工程学原理设计出一个有效稳健的社会治理结构。

  所有的工程系统都需要维护,包括预防、预测和故障维修。维塔尔认为腐败需要最高级别的故障维修,他认为医学和工程学方法的结合是治理腐败的最佳处方。

  我最早开始思考腐败问题是在世界银行工作的时候,我认为腐败是一个收入转移的问题。如果公务员工资很低,他们就会从需要公共服务的人那里收取“租金”,这一收入转移的数量相当于公务员收入与私人部门收入的差距。不幸的是,这一转移是极度倒退的,穷人比富人支付的更多。

  “寻租”实际上有两类,一类是官僚的,一类是政治的。对于大多数技术及管理类工作,公共部门工资和私有部门工资之间可以进行合理的比较。但对于掌握巨大权力的政治类工作,政治的成本实际上非常高。

  英国广播电台(BBC)报道,新近美国总统大选的花费达60亿美元,而美国最高法院最近规定每个人的政治捐款数额没有限制,这意味着民主程序可能偏向那些愿意花钱买影响力的人。

  维塔尔认为反腐败的最佳药方是公开(阳光)和透明。医学的办法为加强医生——如司法、选举委员会、审计长和反腐败机构——的地位;工程学的办法则需要信息技术、媒体、教育和官僚体制改革,以解决治理的“双赤字”——政府信誉赤字与道德赤字,要求权力拥有者坚持维护公共利益的重要性。

  最后,维塔尔认识到,腐败与如何解决人性的弱点、选出坚定和有道德的官员担任权力岗位有关,正确决定的作出取决于社会领导和社会选举者的素质。这本书的优点在于,它既是一本带有实践洞察力的严肃著述,又充满着生动的幽默。

  中国人大都知道“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捉到老鼠就是好猫”的故事。维塔尔讲述了印度版的猫与老鼠故事。

  老鼠不断被猫侵略,于是向智慧的猫头鹰求教,猫头鹰的建议是,因为老鼠比猫弱小,你变成另一只猫就能打过猫。老鼠琢磨着这事,第二天又回来问猫头鹰:“但我怎么才能从老鼠变成猫呢?”猫头鹰聪明地回应:“我只为你提供政策方略,怎么执行是你的事情!”

  香港和新加坡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当社会强烈抵制腐败时,我们就应该为此做些什么。改变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作者为中国银监会首席咨询顾问和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香港经纶国际经济研究院院长、香港证监会前主席

  

【作者:沈联涛/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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